周末,拜访做土陶器的老艺人杨大叔。
他说,他做土陶器40多年了,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但他的土陶器没变,他能生产出的土陶器的数量也没变。而人们对土陶器的钟情程度,却日渐升温。
不久前,杨大叔接到了三个订单:
一个是大理的做酒老板,希望杨大叔能给他2000个装酒的土罐子。
一个是县内比较知名的做酒企业,希望杨大叔分批给他们提供装酒的土罐。
一个是昌宁的做酒老板,希望从杨大叔这购进一批饮酒的酒具、酒杯。
只是,这三个订单,杨大叔却无法完成。
做土陶器是一个快不起来的活。在他家不大的客厅里,杨大叔给我讲起了他做土陶器的故事。
从他祖父那辈开始,就开始做土陶器,到他这代,已经是第四辈。他从13岁开始学,那时候,他所在的一碗厂属于集体企业,60多人齐上阵,每个月可以烧两窑土陶器。大叔说,他很怀念那段日子。
说到这,杨大叔脸上有一种温暖的东西闪过,我捕捉到了,可惜那种温暖我无法用文字表述出来。
从那时开始,杨大叔就与土陶器结下了不结之缘。1985年,他所在的一碗厂破厂,所有人解散,自谋生路。杨大叔坚持了下来。这一做,又是28年。
这期间,他的日子过得云淡风轻。一年一个月休息两天,余下的日子他都在做土陶器、卖土陶器。即使如此,一年他也只能烧一窑土陶器。
烧制土陶器需要20多道工序,拿毛土、把土装入塘内、搯碎、放水冲、放入石灰、沉淀、抽水、将土晒干、储藏、再注入水,将土揉熟。这时才开始加工各种模型,将加工出的模型晒干、储蓄、上铀,装窑,才开始用火烧。在烧制的过程中,火候要掌握得适当,不能太大,不能太小,而且要均匀,这样烧出来的土陶器成色才好。但烧得再好,都要有30%的破损,不好时破损率可能达到40%。
由于工序复杂,利润低廉,他所在的寨子,这个勐佑土陶器的发源地,没有一个年轻人愿意再做土陶器,除了他,也没有人会做土陶器。
所以这三个订单注定无法完成。
说到这,杨大叔满脸的遗憾。那遗憾,有对无法完成订单的叹息,有40多年来一个人坚守的无助。但更多的是随着年岁的增长,自己做土陶器的日子已不多,而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传承的人,这手艺祖传了四代,要在自己手上失传了。
听杨大叔说完,一种深深的遗憾充斥着我的内心。很多时候,当我说起自己是勐佑人时,人们都会提起土陶器。一天,一个很久不联系的朋友打电话问我:你能帮我买个勐佑的土罐吗?我想拿来泡酒。我说行。
如果有一天,杨大叔的手艺失传了,再有朋友问我,我还能买到勐佑的土陶器吗?如果买不到,我不知道,我的心里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。
告别杨大叔,已是华灯初上时。微黄的路灯,坚硬的水泥路,林立的楼房,喧闹的街市,或行色匆匆、或悠然行走、或沧桑忧虑、或眉稍舒展的行人。把自己淹没其中,觉得有点格格不入,脑子里满是杨大叔的土陶器。
穿过最后一条街,不经意间想起了赫拉克利特说过的那句话:“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。”但连河流本身也消失了呢?当今社会,我们需要传承的不仅仅是民间手工艺上的文化,我们更需要传承老一辈艺人们在制做手工艺品过程的“信念与执着”。(史艳菊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