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隔多年,当我再次听到家乡的驴铃声,只感觉清脆悦耳,美妙动听,那些儿时的记忆,也在这不规则的韵律中蓦然涌上心头。
我的家乡在滇西的一个小小山窝里。记忆里的家乡,周围沟壑纵横,没有一条像样的生产道路可以走。二十年前,家家户户耕地都靠老黄牛。它温和的眼神,不紧不慢的步调,嘴里不停咀嚼反刍的白沫,夏日里长尾巴永远赶不完的牛虻,已成为那个时代人们久远而温馨的回忆。我喜欢老黄牛温顺的样子,吃饱之后,它就静静地卧在地上,尾巴悠闲地赶着牛虻。而我家从未养过牛,只养过一头驴。
我曾经问爷爷,我们家为什么不养头牛?爷爷笑答,牛粪脏,牛跑的慢,吃的多,哪有驴好。
我仔细观察过爷爷的驴子,心里升起深深的失望。它体态瘦小,灰白皮毛,没有牛的健硕和缎子般光滑的皮毛,没事还喜欢龇着牙“噢噢”乱叫,一见到同类就一定要跑过去“单挑”,我对它可谓充满了厌恶。特别是爷爷在它的脖子下安装了一个大大的铜铃铛,每当它疯跑起来时,铃铛发出声音特别刺耳,这令我更加讨厌它的冒失,更加喜欢老黄牛的沉稳了。
爷爷却很喜欢驴子,还特意给它起了个名。下地,收麦,赶集,爷爷都会赶着心爱的驴子。那时候全村只有爷爷养了驴,经常有人请爷爷赶着驴子去帮忙驮东西,无论什么时候,听到叮叮当当的铃声,我就知道是爷爷赶着驴子回来了。驴子乖乖走路的时候,脖子上的铜铃声,是清脆、悦耳的,跟老黄牛粗犷、厚重的铃声不同。
过了几年,村里养驴的人越来越多,驴驮子也代替了人工背挑,春种秋收,进货出货,皆以驴为伴。驴驮子,成为山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。
16岁那年,我跟随父母外出求学,回老家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少。随即,外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,养驴的人自然就少了。但驴驮子依然还是村里承担运输的主要交通工具。直到我上大学那年,老家的山路修成了硬板路,村里开发了旅游项目,来旅游消费的人逐渐增多,人们的生活也逐渐富裕起来,好些人家买了摩托车、拖拉机、面包车、小轿车,各种各样的车代替了当年随处可见的驴驮子,驴驮子便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生活。只是还有少部分人家依旧养着驴,那些不通生产道路的山地里种的庄稼,依旧需要驴的帮忙。
村里养的驴从无到有,从少到多,再从多到少,是村子发展变化的见证。而今再回老家,已是一篇繁荣景象。昔日里随处可见的驴子,随处可听的驴铃声,也极为少。偶然再听见驴铃声,已然成为一种令记忆翻涌的旋律,遥远,但又温馨,美好。(李慧)